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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山市作协主席
 

食油(散 文)
作者:余卓谋   加入时间:2004-1-30 16:40:08  浏览次数:20243


 
  我从小就喜爱油腻的食物。
  童年时遇上了“困难时期”,食油供应十分紧张,不但要凭票证定期定量供应,而且供应时有时无。“物以稀为贵”,所以食油在当时乃不可多得的琼浆玉液。那年月粮食也短缺,在我的记忆中,我似乎从来也没有吃饱的时候。加上一年到头也没有多少肉食油脂到肚,人时常头昏眼花,腿脚打颤。为了使那丁点儿的食油发挥最大的效益,母亲轻易是不炒菜的,大都是把蔬菜煮熟了,才在上面洒几滴食油。偶尔炒菜,起锅时一般也不把锅烧红,而是先把锅擦干,生火后再放少许清水于锅内,待到水沸后,才用大拇指紧捂着油瓶口,然后拇指一松一紧地急促动作,滴滴食油也就有规律地从拇指和瓶口的夹缝中溜到铁锅中去。老谋深算的母亲不仅提高了食油的利用率,而且还在食油的进入渠道上想办法、出主意。那年月什么都缺,虽有猪肉供应,但自然也需凭票证,数量少得可怜。往常,我们每星期可以吃一次头菜肉丸,每人分有一个比乒乓球稍大一点的,里面的头菜比猪肉还要多。忽然有一天,母亲说:“不要吃肉吧,把肉票都用来买猪油。” 可是,想到这法子的又岂止母亲一人,那时大家都穷,都缺油,肥肉自然都争着买,要买猪油又谈何容易!“谁去买呢?” 母亲的目光终于落到我身上。家中确实缺油许久了,几个哥哥都要工作,两个姐姐和一个妹妹正在念书,女儿家去自然有许多不便之处,因为购肉得通宵排队。“妈,我去吧!”看着母亲那忧郁、焦虑和期盼的双眼,我毛遂自荐了。天气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。傍晚,吃过晚饭,洗了澡做完功课,时间已不早了,我就把母亲给的肉票和钞票小心翼翼地放好在衣袋里,拿上一张小凳子,向食品站走去。食品站设在墟镇中,门户紧闭着,门前已排起了长龙——大多是老人和儿童,有用旧报纸、蕉叶、纸皮等垫地坐着的,有坐在小凳子上的,有蹲着的,但排了一夜都没有“战果”。好不容易等到天亮后食品站开门营业,又好不容易轮到我购买,猪油却早就卖光了。猪肉太瘦了,我是不敢买的。
  我打着哈欠无精打采地回到家。“算了,孩子,辛苦了一夜,真难为你啦!” 母亲说。我抬起头,发现了母亲那浑浊的双眼中蕴涵着的无奈与哀愁。
  后来,家中的光景更是一天不如一天了,经常只吃白饭而没菜。有一次,我正啃着那放了小许酱油的糙米蒸饭,“伯母”(我家的邻居,我从小叫她“伯母” 的)见我难以下咽,竟呜呜地哭了——我知道,她是心疼我呢!许久,她才用手背擦了擦眼睛,在衣襟上抹了抹,瑟瑟索索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五分钱,对我说:“谋仔,拿去买个鸡仔饼送饭吧,它里面多少也有点肥肉呢。”
  我长大了离乡外出工作时正巧“文革”开始。不久,有一次回故乡,问及“伯母”近况,母亲才告诉我,“伯母”已经去世了。顿时,我泪如雨下,为此难过了老长一段日子。我想,她的去世与生活对她的重压和折磨是不无关系的。如今想起她来,心中还隐隐作痛。
  关于食油,现在不再是稀奇物。去年单位送给我一大瓶,儿子、妻子的单位又各送一大瓶。今年春节家乡侨联举行联欢会请我出席,送给我一大瓶食油。加上平时家人抽奖得的,亲友送的,闲时逛商店买的,这样,若问我家中食油有多少,我是不知道的。我只知道有一堆,而且品种繁多,有花生油、粟米油、调和油、芝麻油……
  食油多了,做菜用油如泼水,菜肴总是油汪汪的,女儿颇有意见,说:“爸,你也不年轻了,小心胆固醇偏高啊!” 我有时吃点油腻的食物,儿女发现了总是制止,不留半点情面。
  前些日子,一家人都放假休息,于是在家中围在一起吃火锅。女儿把调味用剩的熟油酱油倒掉,我因此而大发雷霆。儿女面面相觑,也许在心里嘀咕:“这点东西值多少钱,老爸为何忽然吝啬至此?” 是的,孩子,倘若你们都清楚知道老爸的过去,你们就一定会理解老爸生气的原因,你们就会珍惜食油,珍惜一粥一饭,珍惜今天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。 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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